有期可遇

最好的未来,有梦,有你

【凯源】《覆雨》OST——负隅不惑(填词翻唱)

尖塔秀林:

歌曲地址:


纯歌翻唱版:http://5sing.kugou.com/fc/15588222.html


仿音剧情版:http://5sing.kugou.com/fc/15590012.html


微博地址:http://weibo.com/5964115939/Ej4Fi0oIp?from=page_1005055964115939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82034122863


原文地址:http://fyhxs.lofter.com/post/1dcd1c89_9c6f193


(海报下有文字歌词_(:з」∠)_







“让任曦喜欢我有什么了不起,我可以让王俊凯喜欢我。”

负隅不惑
——《覆雨》OST


原作: @一袖离分 《覆雨》( @海啸霜   @绯夜 )


原曲:五月天《知足》
策划:幻期颐
填词:尖塔秀林(lo主
翻唱:王字十三杀
凯音:辻焚基晴
源音:ROY的嘟嘟
后期:草泽工作室
海报:南綠陆离




玩笑开过头 情深惶恐


理智在左右 矫揉与造作


(R:“嘿哥们儿,你哪个系的?”)
(K:“导演系。”)


掩藏爱于疮口 堪堪放过


(R:“哦,我是表演系大一的,我叫王源。”)
(K:“王俊凯,大二。”)


却都不愿走 站在岁月那头


(R:“啊呀,学长你好。”)
(K:“你好啊小学弟。”)



保留的初衷 低下的眸


(K:“那你还想吃什么?”)
(R:“我想吃烤鱿鱼,煎土豆,臭豆腐,烤冷面,从小吃街的这头吃到那一头。”)


倾覆的苦恸 缠绕的空囿
洪流被挟裹 冲破隘口


(K:“行啊。”)


放不下的手 妥协命运幽默

碾过不凡青春 年月轰烈湮轮
吞没了煎熬了 寥寥成了伤痕
所有的深爱逃不过 沧桑掌纹
顷刻间 交付了 余生


(K:“王源……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丢盔弃甲后 拥抱温柔


(K:“你明知道那天之后我们就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王源,你明知道的。”)


浓情如烈酒 滂沱中承受


(K:“要我猜,你是和谁打了赌吧?追到我?)


重合了行走 不戚不朽
共无畏无休 怀着一腔执拗


(R:“接下来,你要和我说分手了是吗?”)
(K:“我们俩,就放过彼此吧。”)
(——倘若我,不想放呢?)

于是掌心热度 温暖漫漫前路
契合的骄傲着 渺小的伟大着
棱角都无声磨平了 锋利愈合
同跋涉 风霜和 山河
碾过不凡青春 年月轰烈湮轮
吞没了煎熬了 寥寥成了伤痕


(K:“王源,我好想你。”)


所有的深爱逃不过 沧桑掌纹


(R:“王俊凯……”)


顷刻间 交付了 余生



参宿四拥有 那片星空


(R:“这几年我总是在猜,你好像已经把我忘记了,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拼命想要留住这些。”)


仰望过多久 命定的缘由
随时间漂流 终得以白首


(R:“你那天晚上不是问我哪儿等你了么……”)


孤岛被拼凑 今夕月色正稠


(R:“你看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久违了爱人 虔诚交换一吻


久违了爱人 虔诚交换一吻




(不枉人间打马过 得与一人共白首)
(而你永远是我爱过的人间与天堂)






只有感谢,能被策划邀请参与这次OST制作真是太好了。大家都辛苦了:3


感谢海啸霜和绯夜两位作者写出《覆雨》并给予了这次产出的授权,请各位一定去看一看《覆雨》这篇文!良心安利(正经脸)


仿音巨巨们敲厉害的!比心!十三唱歌还是那么好听ww海报超好看吧!后期也很赞!本人的话填词尽了最大的努力啦,能被认可真的是特别开心xd


希望大家喜欢^^

豁时至端南【4】

风艳长安:

4】尘世(下)


王源常想,人类社会里的“孝顺”二字,是否源于后悔。


他恹狷寂寥了这么久,再想回过头拥抱亲情余温的时候,只能扑了个空。


他很少时候愿意回南城旧宅,十五岁后宁愿和兄弟伙通宵网吧,或是挤在流浪艺人边睡在灯火通明的地下通道,看着如织人潮,也好过被喊回去。过年回家是义务,他就先在外面的大铁门踌躇,看着熟悉的窗棂鲜花和门上年画,偷听着屋内欢声笑语。


里头来了新人,他变成了客人。


记得母亲红颜命薄,在王源儿时因病香消玉损。父亲很爱她,为此曾一蹶不振。为了逃离满室的萧条,他借故工作,也逃离了王源。自此,王源丢失了最初的温情,也习惯独处。一个人躲在最高的阁楼上,通过阅读和观影去了解外面未知的世界。


从书房拿了父亲的录像带,他看了那部《阿甘正传》,第一次对死亡丧失了戒心: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是我们注定要面对的。


一夜间,他终于对母亲的逝去感到释怀。


父亲终迫于家族的压力,后又再娶。嫁进门的女子,相对于故事书上的继母对王源算好。这种好也仅仅限于礼貌。一年后,他们又有了昭和,性子灵动乖巧,甚得父亲喜爱。王源带弟弟玩,一时羡慕,又有些嫉妒。


因为他,即使是一处屋子,却还是被隔离在另一个三口之家之外了。


丧失父亲的关注,和母亲的管教,初中后的王源变得叛逆而敏感。受周围好友影响,他爱上了网游。与其说是享受游戏,不如说他是沉迷那样很久没有的,兄弟拥趸,在快意恩仇的江湖里尽情厮杀的英雄主义的梦。泡吧,逃学,打架,成了家常便饭。


岁月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就在年年岁岁无休止的冲突和争吵中,王源和父亲丧失了信任,如同困斗的两兽,将彼此撕咬得伤痕累累。手握不紧流沙,人不能妄想turn back。等到日后所有变故发生,王源才懂得父亲那样爱他。勿论他曾做过什么,是否像王俊凯嘴里的人面兽心,罪无可赦,他始终是自己的父亲。而王源还没来得及和他握手言和,他却早就将后背给了自己,告诉儿子背城而去,会有美丽人生。


“孝顺”不仅源于后悔,还源于愧疚。


所以往后无论世界怎样伤情,王源仍是在这充满诗与泥泞的尘世里挣扎重生。带了满腔爱与恨,努力生活,因为这就是人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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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那通电话后,还在开车的时候,孟决就焦虑地将空余的右手放在驾驶座前面的车壁上,五根手指“哒哒”乱敲。


他直觉出了事,加大码力,一个漂移闪到了挚约门前。


等他急匆匆感到试衣间门口时,却听到里头传来意味不明的喘息和痛呼,一时间不愿深想,觉得定是王源受了那人的欺辱,一脚便踹开了大门。


却被眼前的场景着实惊了一下。


正对着他的,是一个坐在地上的陌生男人。身上一件雪纺衬衫,只松松垮垮系了最下面两三颗扣子,意味深长的人鱼线从里头西装裤那条拖长的Gucci皮带延伸出来,性感颓靡。然后是大片麦深的胸肌和肩膀裸露皮肤,后背衣服还像是被人高撩起来。


从孟决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跪坐在他后面那个人翘起一点呆毛的头顶。


男人身体被那人大力的动作弄的微微有些耸动,听到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不悦地抬起头。一双幽冷的桃花眼淬了过来,眸光不善,疑惑而凶狠。饶是孟决身为Gay能嗅出对面同为上位者的霸气因子,却还是被他那脸英挺仙苏的完美轮廓冲击。


这人的脸小,配上眼前活色生香的劲爆场面,孟决不免有些唇干舌燥。


许是这人的眼光能杀人,孟决有些想出去了。可在转身前,仍是向后不死心地试探两句:“王源?”


“在!”来声清脆薄亮,王源像是在学校回答老师问题的好好学生,还举了下手,从男人身后探出了一个圆乎乎的脑袋,脸上表情是压不住的欣喜与如释重负。


孟决这才看到王源左手举着一瓶碘酒,右手捻着支棉签,鼻子上还有块紫褐色的脏污。


像极了旧社会备受压榨的粉刷工。


就在孟决来的前十分钟,王俊凯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看着眼前王源眼睛红红的,一副受尽欺负的小媳妇样,一时好笑,忍不住俯身又想亲。


王源倒是从刚刚的意乱情迷里清醒过来,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他不认为和王俊凯的关系有亲密到可以无所顾忌拥吻。过去的伤痕是多大一条鸿沟相信他俩心知肚明。不说要将对方时刻视若寇仇,他们的确应该冷漠得如同相见不相识,比陌生人不如。


王源心头一片漠色。他确信王俊凯不喜欢他,此番为所欲为的轻薄狎昵,不是出于突然发情,就是为维护刚刚嘴上吃了亏的女友,对他百般羞辱打击。


估摸着王俊凯心里想,反正上过他那么多次,不摸白不摸,解解馋也好。


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天真不设防的王源了。婚前或者说结婚的时刻,王源兴许还爱过王俊凯,甚至胜于生命。可事实上从离婚那一刻起,他已经丧失了对王俊凯的期待了。


相忘于江湖,才是他们最应该有的常态。


看着顶上那片越来越大的阴影,王俊凯眼看就要噙上他的唇,王源闭上眼,狠手在王俊凯背上一锤。这力道着实大,痛得王俊凯一下子拧紧了眉,俊脸皱缩在一起,半蹲在地上。


触手是光滑的皮肤,王源却感觉拳上湿热粘稠,一股血腥气弥漫开来。


慌得睁开眼,凑近一看,王俊凯的背上有个醒目鲜红的血口子,此时又被重压出血,想必刚刚Joanna那手是真想刮坏露露的脸。


王俊凯这算伤得不轻,王源心里一时不忍,欠了人情的负罪感让他开了口:“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拿药箱。”


拿来药箱,王源顺手递给王俊凯。结果这人苦着脸耍赖道:“我手短,够不着,要你给我擦。”


王源白了个眼,心想真不要脸。他王俊凯全身上下,怎么可能短。他哪儿哪儿都长。想着想着,脸又翻红了。


“好,我给您擦!”王源恶狠狠地回应道。


王俊凯嘴角却噙着满足的笑意,心里偷乐王源果然对他狠不下心。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起先小孩给他擦药,是蘸了点瓶里的碘酒,涂抹在皮肤上一片清凉。王源柔软的手背若有似无地剐蹭到,痒痒麻麻,让他心里不断翻腾起酸甜味的气泡。


趁他不备,王源却突然使了狠手劲,报复性地用棉签大力地戳在他伤口处,疼得他差点从地上弹起。嘴里直嘶气。


“你干嘛!”王俊凯有些发怒,猛地回过头,用涔冷的桃花眼扫射过去,大手一挥,想捏一捏捣蛋鬼嫩白的小脸。


“谁叫你使唤我!”王源却着实怕了,两只手臂交叉地抬起,迅疾挡在额前,像是受惊的幼兽,防备而疏离。


王俊凯心里刺痛,手就这样停在半空,突然就没了脾气。


他此刻沉默在宿命般的悲哀里,心绪横飞,一下定在原地。那个曾经最信任他,最依赖他的王源,终归还是怕了他。他们是怎么走到了这个地步呢。应是从不该相遇,相识后已是不共戴天。


王俊凯从不否认他对王源有罪,可王家又何尝无辜。


王俊凯老家原在西双市,是一个宁静优美的小城。少年王俊凯是孤独而内向的。父亲工作很忙,长年离家,自然与独自操持家务的母亲更为亲厚。母亲娴静温柔,大事小事都料理的很好。空闲了,常常抱他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翻开父亲从世界各地寄回的明信片,这大概是他童年最幸福的时刻。


王俊凯曾经好奇地问母亲,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会回答他是个秘密。从此,父亲就成了一个神秘的符号,在他的脑海里,以空中飞人的超级英雄形象出现。他常想,一定是父亲对这个世界太重要,才不得不牺牲和家人相处的宝贵时光,奉献所有,去追逐毕生信念。


他会在这样一个平凡却温馨的家,无忧无虑直至长大。


可人生往往事与愿违。


十岁那年,放学后,一个寻常的傍晚,他往家走,路上心想待会儿得要大声地告诉母亲他考了全班第一,相信母亲一定会为他骄傲。


那天月亮升起来很早,暮色沉重的黑,看守院子的牧羊犬没了声息。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用钥匙扭开了家门,借着月光,那样残酷又可怕的画面迎头向他袭来。一双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抬头,目光缓缓往上逡巡,只见昔日美丽生动的母亲就那样静止着,脖子上缠绕着从天花板灯上垂下的绳索,可怜地悬挂在半空,一双眼忧伤地睁着,诉说着死状的惨烈。


他吓得立刻瘫坐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近乎失声,想喊却什么也喊不出,双腿因为恐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手里还紧拽着两张语数双百的考卷。


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很难承受的生命巨变,更遑论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王俊凯就这样,胆怯脆弱地抱着膝盖,蜷缩在屋子一角,守着母亲的尸体整整一夜。整个过程像是无声的黑白默片,何其荒诞,却又何其真实。


直到第二天月尽天明,门口出现嘈杂的人声,是有人报了警,警察和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小区闹得沸沸扬扬,王俊凯才好似回到人间。


警察把他带去了审讯室,向他了解了大致情况,又似是悲悯的,犹豫间,告知了他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


早在一个星期前,王俊凯的父亲在回国越境时,被人杀害了。


自此,他才得知父亲是一名战地记者,几乎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难怪爷爷常叹,说祖先世代行医,到了这一代,竟出了个不怕死的。


三天后,警察向他最后确认,母亲为自杀身亡,原因极有可能是承受不住丈夫的突然遇害。王俊凯忽然明白了,这一个星期以来,母亲每每在饭桌上凝望着他的脸出神的由来,认真交代他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将来找一份安宁的工作。


原来,她也早已算好,有一天会离开他。


再后来,他被远在南城的姑姑姑父一家收养。寄人篱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桀骜锐利。他如母亲遗愿那样,开始认真地生活,却在暗处慢慢强大。调查,在不断抽丝剥茧的过程中,他逐渐查明了真相,知道害得自己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叫王望乾。


是南城军政世家王家的大家主。一直负责边境军火贸易。恐是攥取了灰色收入,利益纷杂,卷入其中的贵族名流不在少数。王俊凯父亲是前线记者,掌握到了不该掌握的证据,王望乾这才指使人暗中灭口。


得知真相的那天夜里,王俊凯兴奋得久久不能入睡,他发誓要手刃王家每一个人,让泉下有知的父母得以安息。


立志学法,为的就是让这些邪恶的人不再逍遥,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卧薪尝胆十数年,只因想见证高楼坍塌的终章。


可像王望乾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的恶徒,怎么会有王源这样干净通透的儿子呢。


那样纯真善良,仁厚聪慧,知世故而不世故,撩人却不自知。他就那样热烈地闯进他兵荒马乱的世界,毫不遮掩直截了当地告诉王俊凯,老子喜欢你。好像只要你愿意握他的手,他就可以为你放弃一切。那样二逼哄哄,却傻得可爱,让王俊凯寻回消失太久的温暖。


王俊凯十八岁以前的天空是黑的,王源是划过他高中时代上方奇迹般的烟火。


璀璨而夺目。他开始屈从于复苏的现实的尘心。因为王源,他开始懂得,原来爱一个人,无关乎性别,换个男人,他也爱不下去。


可大概是他身上的浓黑太过深久,王源没能救赎他,他反而将王源拖入眼泪的地狱。


复仇仍是他唯一得以解脱的生路。绝情将王源沦为棋子的那一刻,王俊凯也深知,此去经年,那只只属于他的,一心一意的小狐狸,最后被王子杀死了。


然而他可以放不过王家所有人,却唯独不能对他赶尽杀绝。一对上那双沉寂的杏眼,王俊凯的心仿佛被三千凌迟。骂不得,打更舍不得,就连这人这样将他的伤口戳得鲜血淋漓,他仍然对他发不出一丝火。只能幼稚地蘸取一点药水,在他鼻尖留下脏脏的痕迹,权当出回了气。


王源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可这些,他通通说不出口。原谅他在感情世界里谨慎而骄傲,步履维艰。王源怕的是再爱他,可他却怕泥足深陷。


王俊凯此刻心里的百转千回,王源是不得而知了。看到孟决的刹那,万分欣喜,越过王俊凯的背,径直想走到他旁边。


王俊凯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手腕。孟决看着王源吃痛的脸,呵斥道:“你做什么,放开他!”


王俊凯却是理都不理,只是深深望进王源的眼睛,眸光黑而邃亮:“王源儿,三年前在南城法院门口,你说让我放过你,而我只要terminate我们的婚姻。其后还有一句话,我没告诉你。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再次相遇,我定不放你。”


王源脸上带着凄绝的笑意:“王俊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为自己曾经的贪心付出了代价。但愿老死不相往来,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为难我了。我会自觉滚得远远的,不再碍你的眼。”


王俊凯坚持强调:“是你先招惹我的。”


王源哀求道:“我承认是我一开始死缠烂打,把你拐入歧途。可现在我想回心转意了。你大人有大量好不好?”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俊凯冷道。就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被他把世界搅乱得一团糟以后,心甘情愿重回冰冷苍白的从前。因为沐浴过火,才知道涅槃重生有多不易。


王源像是不想再与他多纠缠似的,用力挣脱了大掌桎梏,拉着孟决的衣袖,就朝门口停的那辆火焰色的超跑走去。


今天天气很好,孟决将他这辆敞篷座驾的车顶打开了,王源大喇喇坐进副驾驶,车头阳光晃得他眼睛直眨。像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他惬意地看远处天空晴万里。


屋里的王俊凯穿好上衣,也跟了出来。走到王源车门边,自顾自抢过他正要系上的安全帯,亲昵地挨着他俯下身,吧嗒一声,扣紧。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王源有些不耐地一把拍掉王俊凯作祟的手。


刚坐上驾驶座的孟决正要开口,却被王俊凯突然抢先。


只见他附在王源耳边轻声说:“其实我本来要告诉你的正事是,王昭和上周出狱了。你想知道他在哪吗?”


王源身子一震,眼睛不自觉地就回望王俊凯。昭和是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他多想找到他,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他。毕竟身体里流着一半和他相同的血液,王源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他。


“陪我三天我就告诉你,你考虑下。”王俊凯自知这是变相卑鄙的威胁,可他别无他法。


王源的眸子一下沉冷下来,半晌,只说了句:“孟决,开车。”


身旁的人得令,法拉利哄哄发出巨大的引擎声,只稍瞬的速度就一骑绝尘。留在王俊凯视线里的只剩车尾噼里啪啦的电火花以及那个渐行渐远的后脑勺,最终小成一个点。


王俊凯了解王源的善良,他坚信王源还会回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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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城区主街道上速度就慢了下来。


车上一时的气氛很沉默。王源左手学着孟决在车板上,用五根手指凌乱敲着,右手一直在门把手上无意识摩挲。


孟决看出王源的烦闷:“怎么,烟瘾犯了?”


“恩。”王源点头。


“在你正前方底下抽屉有盒中华,是我舅舅今年过年时候回国带的。”


“谢了。”王源打开抽屉,手摸出了烟盒。


玉指熟练的夹了根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点烟草的淡香,又捻进嘴里,唾沫微微沾湿前端。


“要找火啊?在我上衣口袋里。”孟决趁着前面红灯间隙,单手脱下身上的薄西装外套,扔给了王源。


王源接过,从里头掏出了打火机,点了火。烟点燃了,头部若隐若现的猩红,王源深深吸了口,吐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眼圈。入嘴那一口苦辣让他心里的燥郁慢慢平复下来。


“他是你前男友?”孟决不免好奇。


“是我前夫。”王源淡淡道。


车子陡然一个刹车,在地面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孟决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前头车变道,我恍神了。”


“没关系,”王源淡笑,“你惊讶也是正常的。谁能想我年纪轻轻不仅结婚还离过婚了,还是同性。”


“呃,那你们的婚姻在中国没有法律效应吧。”


“恩,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登记的,在国内只是个简单的仪式。”王源承认。登记和仪式都是他主张的。他信奉人要有仪式感。有了虔诚的信仰,上天才会知道你有多无助渺小。


孟决轻叹了口气,忽略内心一点小小的落寞:“你家里能答应吗。这在国内上流社会称得上惊世骇俗了。”


“大概是因为我爸真的很宠我吧。再个就是我不是家里的独子,传宗接代压力不大。他看我坚持也就随我去了。还在城心给我置办了套新房。我以前不懂事,还觉得是他在表明眼不见心不烦。懂事了,他却不在了。”王源苦笑,又吸口烟。那点烟雾就随风飘散,纽约今天的太阳格外强烈,刺得他怎么有点想流泪。


孟决的空着的右手不自觉地包住了王源左手,企图给与一点安抚:“王源呐。你知道我爱上你是哪一个时刻吗。就是在初遇的那家酒吧,你帅气地揍了那鬼佬一顿,明明心里怕地要死,还拉着我不回头往外跑。可那时你嘴角的笑太漂亮了,比漫天霓虹还耀眼。所以以后请继续这么开心下去。我会在你身边。”


王源的手不算小,但包裹在孟决的大掌里,竟格外相适。他不自觉回想起过去。彼时和王俊凯途径一江南古镇。到了夜晚,他们乘了条渔舟从曼曼水路逐渐回岸上。那天不知道怎么,路上没了灯,天空还飘着烟雨。下船时,青石板路湿滑,他一个趔趄,王俊凯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扯进油伞下面。他在前,王源小步跟在后,手一直裹在王俊凯干燥温暖的掌心。即使星月黯淡,王源内心无比安全,仿佛忘了他们行走在黑暗之中。


那日,王源还抬头向稀月许愿,就让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让他们得以长厢厮守。


第二天,启程返途,上空一片天青色,或许是月亮说它忘记了。


回到家中,已临近黄昏,王源回想着过去一天发生的事,顿觉头昏脑胀,缩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疲倦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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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王俊凯乘车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深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得知王昭和出狱,他也是刚刚收到消息。想着于情于理也要通知王源一声,却发现对方的联系方式已然全失。如若不是这次挚约意外重逢,他和王源怎么也不会有任何突破口。


不知是庆幸,还是对王源的不幸。


正想着,门口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Who is it?”他扬声询问。


“是我啊,俊凯哥。”门外传回一道熟悉的女声。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女人这个点本该待在隔壁房间。


王俊凯从床上爬起,穿戴整齐后,飒着一双拖鞋就走到了门边,凑近猫眼一看,许珊瑾那张妩媚的脸出现在眼前。相较于自己身上的衣衫规整,她穿得着实清凉。身上只着一条吊带长裙,肩头披着Hermes的流苏披肩,披散下白日盘起的长发,脸上还画着淡妆。


王俊凯直觉不想开门。这样的打扮,不是有备而来,也是不怀好意。深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珊瑾,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俊凯哥,”女人竟泫然欲泣起来,“我是真的有正事找你。”


王俊凯无奈地扶额。他可以冷情地面对所有哭泣的女人,但唯独不能拒绝许家的女人。


打开门,许珊瑾缓缓走进来。王俊凯这才发现她左手握着一瓶酒,右手拎着两只高脚杯,手腕上还挂着个珍珠手包。步履有些不稳,好像要往他怀里栽。王俊凯瞬时躲避,许珊瑾只好悻悻然,落坐在身后的套房真皮沙发里。


“来,尝尝,这是68年的Martell。限量产的,一瓶难求。”女人扬了扬手里的酒瓶,随后放在茶几上,用启瓶器开了酒,咕噜咕噜就倒了半杯,随手递给王俊凯。


“珊瑾,大晚上喝烈酒对身体不好。”王俊凯挡住了杯子。


许珊瑾失望地收回手,仰头自己干了一杯。末了舔舔唇,脸颊酡红,眼睛也有些飘忽。


“珊瑾,你不是说有正事找我?”王俊凯问。


女人噗嗤一声就笑了,解了脚上小高跟的细带,十只脚趾涂得萤绿绿的,随意的在地毯上轻跺刮踩:“让你陪我喝酒叙旧就不算正事了吗?”


王俊凯气得两眼一黑,却硬生生忍下了脾气,心里暗暗发誓今后再信这女人的鬼话,他就不姓王。


“哎呀,你也知道,人家今早在誓约受了多大的委屈。”许珊瑾看似撒着娇,实则暗暗数落王源,拼命试探着。


王俊凯面不改色,只是眸光冷下去。


许珊瑾自讨没趣地又灌下一杯酒:“你可真不识货。这酒贵着呢,还是我外婆的朋友在她生日时送的。”


她刚刚去了外婆家里拿车,经过客厅的货柜时眼尖的发现了这玩意儿,一顿好哄,老人就笑眯眯地给了她。


“你说你外婆家就在布鲁克林,干嘛还费这么大劲到酒店住。”王俊凯不解。


“为的就是能更多与你在一起啊。”许珊瑾觉得这酒烧得她心口发烫,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话说出口。


王俊凯定定神,注意到了女人此时喝了不下七八杯,意识已经有些不清。她脸皮再厚,终究是大家出身,这样直白的话平日绝说不出口。


“你喝醉了,珊瑾,我送你回房吧。”王俊凯开口。


“不要,”许珊瑾自顾自地又说,“俊凯哥,你知道我怎么就被你吸引的吗?我印象太深了。大学时,有节法学课,教授在前面讲,就着一个理论,你好像有不同意见,站起身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和他争执起来。我就坐在你最后面一排,看着你风姿绰约,当时就觉得帅呆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当面敢挑战我们系灭绝师太的权威。只可惜,直到下课,我都没看清你的脸。”


王俊凯随着她的话也陷入回忆。那天他刚被王家要求和王源订婚,心情不好,像吃了炸药包,一点就着,教授不过是刚好那团火。他直到现在也分不清,那天莫名的怒火,究竟是因为王望乾独断专行给他施加了压力,还是因为他恰巧在楼上看见操场上,王源被一个外籍男生搂着,柔软无骨靠在人怀里,正往医务室去。


反正他观望了全程,回身就进了教室,接着就是那堂课。


“那时我听小姐妹们疯传,说我们法院有个活宋玉,我还不信,直到再在食堂遇上你,听见你和同桌说话的声音,才认出你。王俊凯,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学识手腕还了得。你这么优秀的人,谁才能上了你的心呢?”许珊瑾絮絮叨叨,“你啊,有办过一件冤假错案吗?”


王俊凯愣了,想起三年前南城法庭被告席上那脆弱纤细的少年身影,他绝望忧伤的眼睛,和与原告女孩间那丝丝扣扣异样的磁场,还有王源苦苦哀求他的样子,心疼得皱缩:“大概有吧。”


作为敏锐的检察官,那时怎么会感觉不到事有蹊跷。


可笑正直半生,却由着复仇那卑劣的私心,差点把一个孩子逼上绝路。


不能继续深想,王俊凯耐不住性子站起身,架着许珊瑾的肩膀就想往门边走:“珊瑾,你是真的醉了,别喝了,走吧。”


突然许珊瑾手包传出的手机铃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王俊凯把人一放,咬着牙把手机掏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接听想告诉对方稍后再拨。


结果里头是一道威严又慈祥的声音:“珊珊啊,这个点还没睡啊?”


这是个跨洋电话,是许重山。


“伯父,是我。”王俊凯只得硬着头皮回应。


“俊凯?”许重山问。


“恩。”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和珊珊在一起?”许重山狐疑。


“珊瑾她在外面喝醉了,我开车去接她,这才刚到酒店。”王俊凯无法,只能撒了个小谎,饶是再怎么不喜欢许珊瑾,也不能当面拂了老人面子。若让他知道女儿行事并不检点,恐怕不会息事宁人。


“哦哈哈,没关系。年轻人,就是要多多相处。”许重山笑得暧昧,话里话外尽是撮合。


他疼女儿,她选中的人他自然也满意。


王俊凯哪能不知道,便出声打断:“伯父,打电话所为何事啊?”


“哦,瞧我,一高兴倒给忘了正事,”许重山连忙说,“我听准亲家说,孟熙下午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屋子里头哭,想必是今早和珊珊发生了不愉快。孟家劝了女儿整整一下午,才说让她做东请客吃餐饭。我怕珊瑾小性子拧着不肯,你就陪着她去吧。我到时让Joanna把时间地点发她手机上,你看着她。”


“好的,伯父。”对待许家的要求,他不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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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第二天中午被孟决从被子里拖出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


“干嘛呀你,大早上的,”他嚷嚷着发起床气,“这两天太累了,到周一FK战队的兄弟们体谅我,好不容易给我放了假,你还不让我多睡会儿!”


他此时软乎乎坐在床上,蓬松的头发被他睡出了惊天呆毛,眼睛还挂着生理性盐水,呵欠连天,好不可爱:“阳光怎么那么刺呢,滚。”


孟决看了心生欢喜,就调笑道:“哟,还早上呢。你看看都几点了,我看太阳不是晒你屁股,而是你赶它的屁股。”


王源飞起一脚,孟决顺势闪避。


“走了,今天有正事。”孟决收起了玩闹。


“怎么了?”王源揉揉惺忪的眼皮。


“还不是我姐,孟熙那个大傻逼,昨天好像跟她小姑子闹掰,被我爸逼着让请客和好。”


王源一听,也清醒了,想起Joanna昨天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免后怕,却也不想跟孟决说,怕他为难。


“那你找我干嘛?”王源疑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非得要我陪着呗,说她一个弱女子,必须要让我帮他撑场,这样她不会受欺负。”孟决皮笑肉不笑。


鬼哟,谁敢欺负她啊。王源在心里白眼。


“我这不就立马想到你。王源你可是我见过的八面玲珑,情商最高的男人了。以你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决计不会把事情办砸。”孟决拍着马屁。


“不,我不去。”王源直觉拒绝。


“呜呜呜,”孟决噘着嘴,立马挤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兄弟多年,感情稳不稳,就看这次了。求你了。”


眼泪连连,摇着他的手,像是街边摇尾乞怜的小狼狗。


王源恨死了自己心软这个毛病:“好、好吧。”


很快他就后悔了。


Joanna约在了曼哈顿中城一家米其林三星牛排店,高奢美味,门口络绎不绝。


孟决威风凛凛开着他心爱的座驾,呲溜一样像深海里的剑鱼,冲刺溜进对面停车楼。“哐”地一声甩上车门,就把副驾驶座上不情不愿的王源拽下来。


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拉着王源手,就到了牛排店门口,有人在向他们招手。


Joanna为了接他们,已经等在那有一会儿了。今天的她穿了一袭Gucci的时装,干练又精致,嘴上涂抹着淡色口红,笑起来牙在阳光里和孟决左耳钉一样耀眼。


孟决感觉良好的扒开两边排队的人群,钻了进去。觉得有点丢人,王源灰溜溜紧随其后。


到了她订好的那桌,王源震惊得眼前一黑。天,他看到,王俊凯就那样惬意地靠坐在沙发椅上,慵懒的桃花眼扫视着他。他左侧紧挨着他,恨不得贴他身上的就是许珊瑾,一见是王源,脸刷的一下冷下去。长桌一头一尾是漫不经心看着菜单的白珍露,和依然妆发不羁的陆铮。


陆铮有些疑惑地偷瞄了眼王俊凯,不知道王源怎么出现在这儿。


王源暗叹不妙,脚底抹油就想开溜,可Joanna就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回过神,按住他肩膀,就领着他和孟决就座。


等真的坐下去,才发现自己正对面是王俊凯,此时像是没看见他,转头和右手边的陆铮聊起天。王源如坐针毡。


孟决凑近他耳边让他放松。


之后席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每个人都各干各的。Joanna和许珊瑾像是一夜之间和好了,此刻正聊着彼此熟悉的化妆品和包,维持着塑料花般的友谊。露露低头刷着手机,陆铮接了个电话。至于王俊凯--王源不敢抬头看。


有些无聊,肚子又咕哝叫,他只好动起手边的前菜,旁若无人。腮帮子鼓动,一连吃了好几块蒜油烤面包,用刀背摸上黄油,美味极了。


吃完后有些渴,王源顺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孟决本想制止。


一道低沉悦耳的磁性嗓音响起,抢了先:“这位先生,你喝的好像是我点的水。”


王源瞬间全身石化,颤巍巍抬起头,对上了王俊凯那双幽冷的眼睛。



耻辱16

耦俱无猜:

16.


可能是被睡天桥底的威胁唬住,这些天王源即便早下班回家没再听到鬼哭狼嚎,某日他突然发觉王渡肚子的肉都快堆到两个游泳圈了,寻思着整天宅家里不是办法,得帮他控制一下体重才行。以往空闲时喜欢听歌看书,但最近被王俊凯那首歌洗脑,王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太邪门了,于是让王渡换了运动服,到楼下绕着这片住宅区跑步。刚开始他哥不肯配合,王源只能放轻声音慢慢给他解释,如果长久不运动会怎样怎样,讲到口水快干了,王渡终于点头。王源露出欣慰的表情没一会儿,笑容就垮下了。


王渡跑出十几米了,王源无语地跟过去,而且是用走的,居然还能追上。这简直比龟爬还慢。结果就变成他哥在慢跑,他走走停停跟着监督。不时看手机,偶尔浏览新闻,刷刷明星八卦,半小时后,王源看他快油尽灯枯的样子暗道只能慢慢来了,让人先回家洗澡,自己去超市买了点生鲜蔬果,结账时遇到当年帮忙照顾王渡的婶婶。


中年妇女一见他,眼睛瞪大,还放出诡异的兴奋的光。王源心里咯噔一下,没来及躲开,被她拉住了胳膊。


“小源啊,可是好久不见了。”


“啊……是吧,最近工作忙。”


大婶放开了他,满脸笑意说:“你哥还是老样子啊。”


王源嗯了声,不想多谈。


“对了,你哥今年多大了啊?”


“快33了。”


“哎,是这样,我这边呢有个姑娘年龄也差不多,但是离异了,带着个娃,我就想说既然你哥也单身,那不如凑合过个日子。”


“……”


“我给她讲过怎么回事了,你看你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照顾他吧,以后成家了留他一个孤孤单单的多可怜。”


“婶婶,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哥那情况还是别祸害人家了。”王源有些不悦对方自作主张跟外人透露他哥的事,不过没有发作。有些东西就是这么憋屈的,钱可以两清,但人情不行。


“那你呢?你也老大不小啦,还不打算结婚啊?”


“呵呵还没遇到合适的对象。”


“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没合适的呢,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了!找个媳妇帮忙照看你哥也好嘛!”


王源听到这里就想转身走人了,怎么结婚到她嘴里变成请看护一样,何况他不喜欢女孩子啊,何必耽误别人,不过这些话心里想想就算了。


最近他哥又有点不正常,自己躲在房间里时常大笑,偶尔还能听到他自言自语,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王源打算改天放假带他去复诊。


王源回家吃完饭洗了澡换衣服出门看首映,不料排队时遇到最不想碰见的人。当时他低头看电影的预告,有人拍拍他的肩,扭头一看竟是王俊凯,让人忍不住感叹真是孽缘啊,再看他身后,还是那帮人。王俊凯笑笑说好巧,仍是极具分寸感。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给他发过模棱两可消息的样子,自那日两人没再交谈过,王源惊讶于他们居然还没离开,土生土长如他还真没发现这城市有什么好玩的。


进入放映厅,两人座位相邻,开场前闲聊几句,得知王俊凯明天下午离开,王源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没任何表示,内心也没什么波动,直至左边肩上一沉,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么。这下电影是没法专心看了,王源稍稍往旁边歪头,看不清对方的脸,耸动肩膀也没把人弄醒,只能认命让王俊凯枕着。


困的话为什么不在酒店睡觉要出来受累呢……这心理活动还没结束,耳边就传来低沉的嗓音喊王医生,王源一愣,没听错。既然没睡为什么要枕住他的肩?疑问还没变成更大的漩涡,王俊凯就起来了。


“……你刚睡着了啊。”


“没有。”


“……”那你靠过来做什么!


“王医生。”


“你说啊。”


“我好像没法再对别人心动。”


“什么?”


“刚刚是为了试验,没找着以前那种感觉。”


“……”


接连两句砸得王源有点懵,又听王俊凯轻声道:


“分手后我试着把你忘掉,后来试过开展新恋情,但是失败了,这几年我不想再勉强,直到那天再见到你,我以为是还惦记着少年时期喜欢的人,结果不是。”


“你还这么年轻……”


“我回去思考了很久,一想也是,这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念念不忘。”


“嗯……对啊。所以你想说什么?”


王俊凯没有回答,走了出去,之后王源手机震了几下,实在是好奇得不得了,王源偷偷摸出扫了几眼,顿时愣住。


[想象一下我没法和别的人上床,也没办法喜欢谁。]


[王源,你不想要谈情说爱,那不如简单一点,和我只解决生理需求。]


[你觉得怎么样。]


屏幕黑了又亮,王源认真读了几遍,确定没有看错,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复杂情绪令他冲了出去。王俊凯就站在放映厅门边,像是预料到他会出来一样。


“你什么意思啊?”


“这种关系,彼此不过问私生活,不踏入个人领域,也不会产生别的多余的联系,腻了随时可以结束,大家都轻松。”


王源还是不相信这话出自王俊凯之口,印象中的他是固执的完美主义者,对爱情的态度亦是,高度精神洁癖,认真严谨的程度可说是追求一生一世也不为过,这样的王俊凯怎么可能提出各取所需的建议……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这样?王俊凯为什么会这么想?那点失望逐渐被愤怒所笼罩。王源咬住下唇,双手攥得死紧,幸而掌心的疼痛具有镇静作用。然后他想到一个不靠谱的可能性,据说王俊凯有过留学经历。


“你是在国外有约过……?”


“我在你心里像是会搞一夜情的人么。”


“不是……那你为什么会想跟我发展……那种关系啊??”


“成年人么,丰富一下夜生活很过分?”


“……”这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再说,我不喜欢你了。”


“哦。”


“不会再跟以前那样缠着你,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尽可放心。”


“可你怎么知道跟我就可以……”


王源说到一半卡壳,王俊凯读懂了往下接。


“因为那天你帮我包扎伤口,我当时想了一下。”


“……”


“大概因为做过,所以能够想象得到,不觉得难以接受。”


“哦……”


“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体检。”


不不不,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么?王俊凯的语气堪称冷静,说出来的话条理清晰,但王源总觉得不对味,满脑子全是王俊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他一时找不准突破口,而且愤怒也来得莫名其妙,扰乱了判断。所以他在生什么气?


“你就不怕将来碰上意中人……”


“那也是以后,微乎其微。我为什么要为了低概率事件委屈自己的身体?”


此话一出,王源再度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双手,对视间从对方眼里看见自己愤怒夹杂难以置信的神情,顿觉狼狈无奈,可他移不开视线,因为王俊凯的眼神那么淡定,仿佛谈及的是天气或股市。王俊凯看出他情绪起伏得厉害,想要伸手安抚却被挥开,也不恼。


他说:“那天在会场见到你,除了惊讶,我还想起以前你给我们讲解急救手段。坐在那上面的时候,回想你给我做CPR那阵悸动,难免有所感触,但是,触动之后没有然后了。


“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所以,你考虑一下?”


“不,不用考虑。”王源声音有点颤抖,但他努力压抑了,事实不尽如人意。


“我不答应。”


“为什么?”


“这用得着理由么?”


“你不是一直都没有交往的人么,而我也没有,然后我们以前谈过一段时间,身体契合度不用试了,为什么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王源拔高声音吼道。


王俊凯一怔,走了几秒神,应道:“我让你不满意?”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你将来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王源摆摆手,示意没法再谈下去了。王俊凯离去前维持原判,让他再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电影也没心情再看,王源漫无目的地走在凌晨街道,以为自己过一会儿就该消气,但一直到回家,那阵令人窒息的憋闷感仍然笼罩着他。


王俊凯的谈吐、神态、微表情,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和过去那个更为年少的朝气蓬勃的男孩重叠在一起,王源想起他们一起养的盆栽,终于醒悟,接着内心一片荒芜,久久注视着被单依旧缓不过神。


他明白了。


曾经纯粹、向往和渴望爱情的王俊凯消失不见,而他为之愤怒的,并非对方不喜欢他或坦白这一切,而是很大可能,是自己亲手将这株生机勃勃的植物扼杀在阴暗的角落里。



最佳损友

耦俱无猜:

半年前开的坑,今天填完了。2w字,一发完。


 


朋友你试过将我营救


朋友你试过把我批斗


无法再与你交心联手


毕竟难得有过最佳损友


 


——陈奕迅《最佳损友》


 


一、中场休息


最难是坚持他人不认同不理解的路。


 


少数亲近之人对他的固有印象,狠起来六亲不认,实则不然,若要在认识的人里论个中翘楚,王源内心只浮现一人,那就是他家队长。


王俊凯心狠次数不多,但何其有幸,他均领教过。


走神时化妆师让他稍微抬头,方便打修容,王源依言扬起脑袋,目光仍黏在杂志那一页。25岁的王俊凯五官轮廓已完全长开,盯着镜头的神情锐不可当,直直戳入人心。看着那双熟悉的漂亮眼眸,仿佛二人隔空默契对望,王源都能想象拍摄时王俊凯是如何展露自己魅力的了。


“小凯新片上映了诶。”


化妆师顺着视线瞄了眼,随口扯了句,以为对方该不当回事,王源却回应了,尽管答案奇怪。


“好久没听这个称呼,有些不惯。”


“啊?”


“你是他粉丝吧。”王源断言。


化妆师姐姐经人戳破,空着的手挠挠脸,难为情地笑。这把年纪追星就算了,还被偶像同门师弟发现,着实让人怪不好意思。


“最近太忙,还没去看,我这粉丝太不称职了。”


“你不用不好意思,他是值得大家喜爱的艺人。”


“说起来我从他刚出道就喜欢他,习惯了小凯这个称呼改不过来,哈哈。”


闻言,王源从镜头抬眼,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很快就挪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姐姐帮我拿杯咖啡好吗?昨晚没睡好,想提神。”


情绪不高时王源的声音总是这般令人猜不透年龄的软糯,也让人轻易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外面进来一人提着几袋慰问品,化妆师欣然点头,出去给他端了杯冰拿铁,王源接过后道谢,默默啜了大几口,方重重舒气,给人渴极难耐的错觉。


场记此时从门缝探进头来,自说自话般答谢王源慷慨请客。


梳妆镜前王源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说不用。语调谈不上什么情绪,倒让人自觉逾越,他这么做是理所当然,而谢意来得多余。


等化妆室只剩独自一人,王源掏出手机,划拉开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别总来这套行么。]


半天没反应,王源撇嘴,心中不屑,挂着一脸不高兴出去拍封面,站到镜头前那个专业敬业的王源又回来了。


对他们来说忙碌是常态,因一个镜头处理不好、意外突发或状态不佳反复NG调整至深夜也不是没有过。


摄影师在王源斜来一眼之后放下了相机,走过去说了些不知什么。王源微愣住,少有地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周围工作人员不免好奇,现场涌起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


王源无视来自四周的异样目光,坚持己见。


“你不适合这种风格啊。”Lucas苦口婆心道。


“性感风我也不适合。”


“谁说的?你以前也没走过。”


“和杂志风格不契合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都24了,是个成熟男人了。”


说这话时他略显心虚,因为王源的样子看着还跟18岁差不多。可是粉丝和大众需要惊喜,明星更要保持新鲜感。


“可我……”王源皱着眉,想起某些不太美好的东西。王俊凯第一次和女模特合作拍摄的硬照,当时他在场,心中唯一念头是那么多年前站在他身边是我。


“突破不是件坏事。”


他说得对,但王源就是不听。Lucas最后无奈只能用回方案二,王源这次没有唱反调,乖乖去换了另一套备选衣服。


结束时果真已经晚上十点,他还要赶去录制一个电台节目,保姆车上抓紧时间补眠,手机却不配合,频繁振动。


[什么啊?]


[倒时差,刚起。]


[你什么意思,我总来哪套又惹到你?]


[再不回我就打过去了。]


4条消息以秒速刷新,最终停在那句威胁。王源淡定按下关机,索性眼不见为净,更不把王俊凯的拙劣伎俩放心上。若究其原因,实则表错情让人尴尬。


哦原来不是他送的。


这件事至此为止,王源不愿往下想,闭上眼却睡不着,脑海里频频闪现杂乱无章的画面。


上上个片子进组前王俊凯跟他损了一遍剧本极尽玛丽苏之能事,台词肉麻到牙酸,不忘朝王源盘子里夹东西。


“唉!都是为了生活啊。”彼时他附和着应道。


王俊凯忙活一顿,将青椒藏进香菜,打掩护似的企图混淆视线。王源一个没注意吃进嘴里,当即满脸惊恐地吐出。


“你他妈阴我!”


对面那人笑容太晃,他没细看,别过眼去了。


怎么又想起这茬了。王源心头微沉,睁眼转而望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景色从陌生到熟悉,用时应该比他们一夜爆红久一点,比过去存活的新鲜度长一点,比他和王俊凯从亲近到疏远的进度快了点。


最可恨是闭上双眼他的声音又浮现在耳边,就似公园里哆哆嗦嗦七老八十每日准时下棋遛雀的大爷,身处千里之外深夜不眠还要扰人清梦。


“你知道吗?这片里我居然要说十遍‘我喜欢你’,壁咚5次,还要公主抱,帮女主角梳头发,真他妈够了,编剧是恋爱脑过度啊?词都不带换一下,强撩不尬吗?我都替她脸红。”


“现在小女生爱吃这套。”


“话是那么说,但也不是井喷一样吧。调研做什么用的,制片老推这种粉丝电影,不腻得慌。”


王源沉默半晌,睡眼惺忪道:“那你还接?”


那边跟着没了声儿,方才的话犹如自己扒开了胸口,亲手掏出那颗滚烫蓬勃的心脏。王源恍惚着坚定了信念,干脆自答自话。


“我不是诟病这类型的片子,它能够存在证明还有市场。可是你边从中获益边跟我这儿较劲儿,没这理。票房你分成了啊,后期身价也涨了吧,大牌代言争相追捧,你可以自己选资源的,不是非演这种戏不可。”


“我要能拒还能接不成。”王俊凯语调冷淡地回了句。


王源便无法再往下问,很快猜到个中应有许多迫不得已的苦衷,顿感心酸,一时懊恼脱口而出这番伤人的责备。那些徘徊已久的心事毫无戒备地暴露于他们面前。王源时常切换自如,面对王俊凯的每个状态总能够摆出最契合的身份,队友、同门师弟、交心知己抑或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


小时候还没练就这一身铜皮铁骨,是王俊凯陪着他一同自我打磨,第一次分开,很长时间没有碰面,王源握着发热的手机差点不住哽咽,但某一刻忆及13岁的自己拍摄自习室说过的话便又憋了回去。


人不能毫无长进。这是王俊凯告诉他的。


是啊。这还是他亲口说的。


从来最难便是自我审视,王俊凯的抱怨不是无理取闹亦非存心找茬。他只是跟自己过不去,过不去自己那关,裹足不前,于是终日惶惶。王源不愿看到这样的王俊凯,更不想直面心底的渴求。


不要做不喜欢的事不行么?


为什么你还坚持下去啊?


既然找到症结所在为什么还维持现状?


很多很多的话逐渐无法传达给对方,他们渐行渐远还苦苦挣扎。


某日夜半惊醒,梦中王俊凯说,走了,想我就去梦里找我吧。


男孩十八岁的模样,他记得清楚前一个月组合演唱会他头发染了蓝色惊艳全场,敲响一首独特的成年礼前奏曲,但奇就奇在,梦里王俊凯的面目往往难以辨认。


成年之前的王俊凯似乎永远留在那里,但后来王源没有再做类似的梦,忙里偷闲他才窜出来不时挠一下,摸摸他的脑袋说,没我盯着不准挑食了啊。王源心里接道,我长大了,长到一米八了,不用注意这方面。


讨厌的食物可以避开,不想做的事情无人可强迫,难以维系的社交不需多加留心;在娱乐圈站稳跟脚了,每月收入颇丰,有了自己主持的节目,一年拍一部电影,不多不少,电视剧很少再接,高兴就出张唱片回馈歌迷;经常被夸更帅了,懂得明星靠脸吃饭注意保养皮肤,再忙也要饮食规律;最近开始学习投资,业余时间准备进修,有了更明确的人生规划。


只是促膝长谈变少,即便半年不见也逐渐习惯,从新闻采访或他人口中得知对方近况更多了。


他自己才能扒开胸口袒露心迹,王俊凯无从得知,也仅有他自己,才会直面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旧事。


为什么明明喜欢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从小他以为人长大后,很多话更易言明,但这错得离谱,恰恰相反,成年人更擅长言不由衷。


后续逃不开前情预告,果不其然没几天王俊凯离开了这片土地,飞往海外参与电影采景。在说出伤人伤己的话之后,两人很久没再联系。


他从杂志里见到王俊凯,在路过的大幅海报里看到王俊凯,自电视广告里扫到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就像魔咒一样,纵然人离开了,这个名字还留在周遭,形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无非回忆里是他,心头眼里填满也是他,无处不在还是他。


王源只能去梦里躲藏。


醒来浮上脑海的不过那句。


走了,想我就去做梦。


开什么玩笑,就是不想看到你才躲起来的。王源犯倔起来自己都拦不住,可惜这番心境对方听不见。


那就这样吧,他也不是做不到的。


你说为什么王俊凯心狠。


他对王源狠不狠还不好说,但对自己是真够狠下心。


就算再讨厌、得不到理解和支持也能遵循规则一路走下去,绝对是个敬业player。


高二那年同王源高谈论阔,想要好好磨练演技,想当好一个演员,王源问那你歌不唱啦,王俊凯敲他额头训道,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不唱歌,但戏也要认真演,已经在这条路上,不能一边享受特权一边逃避本职啊。


王源愣了片刻笑开:“那很好啊,支持支持!哥你可上镜了,不能浪费资源。”


“那是。”王俊凯一顿,反应过来笑骂道,“什么叫浪费资源!”


人贵在能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当时王源不过十六,但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比王俊凯还要早一些。


男孩一脸憧憬令他动容并且松懈了警惕。


“我想,我也找到了持之以恒热爱的东西。”


“你还是先长大吧。”


自那日起王俊凯这话犹如一枚生锈的钉子深深扎进他心里,每当精疲力竭便往外拔,淤血伴随触目惊心的腥气渗出让人清醒。


王源兀自发笑,副驾的助理听到声儿回头问他怎么不睡了啊,他又合眼,心绪终于沉下。


多大点事儿,何必记到现在。


 


二、年少热梦


少年热血它有最青葱的皮囊。


 


1.


王俊凯印象中,王源可以随时随地嗨起来。


比如他们四周年演唱会结束,分明最后每个人都似从水里捞上来,王源刚落地忽然嚎开,整个停车场都在回荡——


“Hey!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歇歇——!”


紧随其后的队长见人扯着嗓子喊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说你嗓子不累啊。两人站在保姆车旁边姿势别扭地对视,经纪人过来调停。这个点虽然很晚但也不是非常安全,还是快上楼去免得被粉丝看到。


进了电梯,王俊凯停滞的思维被传染,不自觉哼了句。


“我已经high了三天三夜……”


“我现在的心情就在出轨的边缘 yeah…”王源接道。


“啥?”王俊凯傻眼了,回神诧异地问。


“你好好的出什么柜?”


“什么什么?”他是真的状况外。


王俊凯挑眉盯着他看,脚尖不自觉点着节奏。王源瞅了几眼忍不住跟着脑袋一点一点,成功把自己洗脑: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叭叭叭,叭叭叭叭咧……


“别嗷了,吵得我脑袋疼。”


王源进门还在叭叭叭的,王俊凯嫌弃兼难掩好笑,怎么开个演唱会能兴奋成这样啊,真是个小太阳。


“嗯咳,哥,我唱得怎样?”


“好听。”对着那双攒满期待的眼,王俊凯是怎么都说不出否定答案的。


更何况,活力四射的王源可爱十足。


似乎和他待一块儿王源总是这样,闹腾,始终安静不下来。因此少有几次王俊凯察觉王源陷入低潮,都牢牢记住。别无他法,王源可以轻易缓解他所有极端情绪,他却做不到让王源开心。并非没有尽力,而是即便王源恢复如常他也知道不是因为什么。


不知何时他像丢了一块关键拼图,缺少牵制王源心情的通关密码。


而他嘴上说着,你还是快快长大吧,心里倒是比谁都更复杂。他意识到王源正以不可忽视的速度成长着,总会难以自控地惆怅,彷徨,不知在怕什么,年复一年在他的生日会露出强颜欢笑。


高考结束那晚王俊凯在外吃完散伙饭将近半夜才归来,动静大了些把同屋的王源吵醒。


那一瞬愣怔突如其来。


站在玄关灯聚集的光源下,看他从黑暗的未知中走来,仿若一步步踩在自己心上,从此落地生根。


王俊凯定睛,王源的样子逐渐清晰。


哥哥的小太阳发挥作用,围着他打了半天转,斟茶递水还揉肩捶背。王俊凯坐在沙发,手拍了拍,让人别折腾,过来坐。王源知道这代表他家队长有正事要谈,挂住一脸困乏但也勉强打起精神。


王俊凯先喝水清喉咙,试图串连措辞,半晌还摸不着纹路。斜倚沙发的男孩目光惺忪,片刻后终是没忍住问他,高中毕业什么感觉啊?


如果知乎类似问题有人邀请他,王俊凯大概会答:


身份特殊、回去太少、相处不多,对高中的记忆更多是关于校园外、镜头前、舞台上。


但此时他只轻扯嘴角。


见状,王源又说:“哥,你喝酒了啊。”


王俊凯略一颔首:“就是脑袋晕乎乎的感觉。”


“什么?”


“好像还有很多没来得及经历,很多事没做,有点遗憾,又有点期待。可是你也知道我们这行,估计没多少时间体验大学生活。”


“是哦。”


“可能你还会很舍不得。”


“为什么啊?”


“因为一旦毕业,熟悉的同学就会各奔东西,以后想再聚很难。”


闻言,王源情不自禁弯起一个压不住的微笑,伸手去拨开王俊凯的刘海,却被他抓住手腕。


王俊凯摩挲着那处脉搏,感受缓慢有序、奔腾不息的生命力,然后跳动逐点逐点加速,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奇异的变化,令他下意识张开手臂将人搂紧,脑袋埋进王源的颈窝,嘴里碎碎念着,你怎么凉凉的,抱起来好舒服。得来一个象征性的挣脱。此时察觉怀里的人心跳愈渐加快,难以形容的酸胀自胸口蔓延。又来了,让人无所适从的讨厌的感觉再度浮现。他素来排斥这种失控,可一边推拒一边内心享受自虐。


时间久了,王源当然更不乐意,说想回去睡觉。王俊凯压下嗓音和他拌嘴。


“说完了哈,那就放开我。”


“怎么了啊抱抱怎么了啊,急啥急。”


“我困了呀……”王源的抱怨软绵绵的,毫无力度。


王俊凯自然不当回事,这样随意拿捏的王源最贴心,也是最契合自己记忆中的小朋友的形象。他过去常对他苦口婆心,你要乖乖的啊,听我说总没错。那时还有句心里话一闪而过,尔后终于慢慢觉出味儿来。


不要长大好不好,永远停在这个年纪行不行,一直保持这副模样可不可以。


不好,不行,不可以。


做不到。


王俊凯当然明白这是徒劳无功,任他如何挽留如何希冀如何不舍,王源也始终要成长。


他交友变广,眼界变宽,心思更沉。


王俊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指缝流逝,是时间,是过去,是万万不可追之岁月,是他们踏着相似轨迹走来的道路。


所以这种时候,只有他们二人独处的小世界,这份不为人知的长久压抑的热切总会悄悄冒头,如春季钻出土壤的嫩芽尖儿,一碰就酥麻发痒。


惟有此刻,王俊凯真实地感受到王源属于自己,他仍是那个带点小叛逆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奔跑的小孩。


让他任性一下不为过吧。


“有这么伤心哦。”王源忽然开口打破一室安静。


“你是不是又瘦了?”王俊凯不答反问。


“没啊。”


“抱着比以前硌手。”


“我长高一点了。”


“哦。”


“也有记得吃饭。”


面对类似问题,王俊凯免不了兴致缺缺,因为王源总能找到哄他的方法,得到的回答也和上述相差无几。王源自个儿待着常不按时吃正餐,往往沉迷某样东西无法抽离,饿就饿了,偶尔回想他交代的事,心情好便约上三五好友搓一顿,但也就那样了。


王俊凯不用想都知道,即便埋在人堆他也拥有与众不同的边界感,和四周格格不入是他最突出的特质。


最初的最初,公司选拔新人,大伙儿争相表现,王俊凯却留意到站在边角的王源,觉得他可怜又有趣,于是把他拉进圈里,或者即是从那开始,不经意把这小孩儿落寞的身影烙进脑海,往后每一段日子总忍不住心心念念,他有没有不合群,还会自己躲在一边么。


后来发觉王源喜欢热闹却游离之外,王俊凯最看不得这点,努力千万次,得来一个最好朋友的位置。这样也好,起码足够独一无二。


就像王源很多事都只做给他看一样。王俊凯自觉很容易满足,可是这小子老气他吧。


“你不刷朋友圈么,我有发照片。”


闻言,王俊凯拉开距离,斜睨一眼,不作声。


唯恐他不信还打开手机意图自证,但对方不给面子,冷着脸站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从今以后这也成为王源摆脱不掉的阴霾。


偶尔他们会因为很小很小的摩擦而冲突频发,有人曾打趣他俩关系就像中东那些国家,不时挠对方一下才爽。


这时王俊凯必定搂过王源的肩笑:“谁说的,我们关系好着呢。”


“是啊,好着。”王源便也应和。


语毕两个原本还因矛盾不尴不尬的人对视着笑开,彼此眼里的自己好傻啊。可是男孩之间的友情不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么。王俊凯一度深以为然,直到旁人点破,哪有朋友三不五时冷战,女生都不这样啊。是了,他和别的朋友不会。为什么偏偏跟王源?


常言道亲疏远近有别,既然是最铁的关系,为何总是吵架、互不理睬,和好的契机还五花八门。


王俊凯和他讨论过,想来不希望再为无聊的问题伤感情。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顺着话头往下接。


感情好才吵不散啊。


王俊凯把这话听了进去,愣住许久,练舞时还恍惚挨骂了,完了拉着王源买冰淇淋,看小孩沾了一嘴,他便满脸堆笑。


他家队长该是太满意自己的答案了。王源想。换做平时他要吃香喝辣王俊凯定当阻止,理由是太伤嗓子。眼瞅着瞅着被感染,王源悄悄拉起一个笑。


好嘛,那就是真话。


王俊凯确实很好哄,但他常为此意得志满,一不小心就玩过火了。王俊凯知道他会请同学朋友吃饭看电影,也曾颇有微词,进了娱乐圈杀出一条路,身为公众人物要多加注意别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王俊凯不乐意把话讲太明白,不愿他接触太多无端恶意,其实内心深处想要把他藏起来。王源不知道这些心思。他有很多朋友,纵然并未深交许多,但他总能给自己找到乐子。


王俊凯高考闭关期间,王源生活仍是有滋有味,至少表面看来如此。他还特意放到王俊凯可以看见的地方,与熟面孔围坐一堆,笑容满面,想告诉对方:看我,都有听你的话,所以你就放心备考,不要分出心神挂念了。


便是此时醒悟过来那阵违和感,过去王俊凯强势、霸道、事必躬亲,不知何时起,两人角色仿佛对调,王源掌握了拿捏他方寸的秘笈。


王俊凯自认适应不了,可时日流转他渐渐明白过来,王源在他无法企及的地方成了小王子,自己拥有了一个国度,而他进不去。


他被关在门外。


每每思及此,王俊凯便胸口发闷,明明不想浪费时间消耗情意,为何事实反而拼尽全力适得其反。


心中郁结,自然语气算不得温和。他将近命令一般,好似又回到四年前有恃无恐、无法无天的王俊凯。


“钱包给我。”


“啊?”


“拿来。”


“里面没钱了。”王源递给他。


王俊凯接过后无语片刻,默默抽出几张卡。王源见状傻眼了,哥你这是干啥啊?


“老吃火锅,我一不在身边就放肆,偷偷吃过多少次辣?别想骗我,嗓子不要了是吧。”王俊凯硬邦邦训道。


“没啊……也没多少……”男孩说着在怒视下改了口,“就那么几次……”


“你还想翻天了。”


“哪能呢,说好要吃一起去的啊,我就经过没忍住尝尝。哥,你都不知道我又找到一间小面馆,够劲道。”


“还打上广告了,怎么不干脆去给老板免费代言?”


“啊,我想带你去来着。”


“这种事别拉我。”


“这算哪种事啊!我们多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这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连自己也不敢信,真挺久了,自爆红后外出处处有粉丝尾随,他们只能躲在住处,乐趣和隐私都被剥夺了,王源不愿承认有时候会很想回到十二三岁,可是很快又会忘掉这个念头。


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的汗和泪。


不知所措的人反倒是王俊凯,始料未及,这颗直球猛一下撞进胸口,好一会儿心神剧震。他不自知满目伤痕望着王源,企图让他别露出那么无辜的神态。


有很多事他们没法再做,以前的快乐被众多遗憾取代,他还记着去年远在太平洋那端听这边传来的软糯声调,诉说无法轻易出口的思念,要积攒多少勇气才能填平那些无法弥补的缺憾,王俊凯只知道王源勇敢极了。


他说下次我们一起去纽约吧。


下次下次,总有这个说法,却心知肚明也许很久很久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他们约好了等长大一起去旅行的,可期限到底是多远,没人知道。就像是给自己的一个安慰,没事的,总有一天会实现。


为什么要留到下次呢?


冲动不经大脑,王俊凯眼眶发热,心口更烫。


“那就去呗。”


王源好似没听清,愣了神,接着猛然睁大眼,说什么呢,他哥刚才说什么来着,没听见啊,再说一遍好吗?


王俊凯当真拔高声音,重复一次刚才的话。


现在去吧。


走。


两个人互不相让,追逐着奔跑而去,似遥远光年外的宇宙星辰坠落在这颗星球,朝着不可预知的前程午夜飞行。


 


2.


王俊凯曾说25岁以前不谈恋爱,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是他们互相约好的。他总是言出必行,但王源猜不到王俊凯成年之前会打耳洞,实则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王俊凯也仅是一时兴起,若要往深处探讨那股不可理喻的执念,可能得归咎于阵痛携带的仪式感更令人愉悦。


谁成想痛不止一阵,而是延绵不绝,一触即疼到深处。


打之前他问老板注意事项,听来容易,不就是前三天保持清洁干燥么。这有什么难做到的,王俊凯信誓旦旦,那点微乎其微的刺痛一穿而过不足为道。


王源反应真是好猜,追在他身后张口闭口,哥你好酷啊,耳洞好帅啊。


那日难得清闲,再过几天就到他的十八岁生日会,公司大发慈悲给他们批了假。王俊凯打完耳洞,裹着一身腾腾热气回来,进门就和窝在沙发的人对视。


王源第一时间发现那里多了点东西,蹦起来哇哇直叫。


“靠,你干嘛自己偷偷跑去打耳洞啊!”


“为什么不和我说?”


“哇,好帅咧!”


“等明年我也要整一个。”


前边一直没给什么反应,只默默笑着,此话一出王俊凯立即拉下嘴角。面前的男孩从小便瘦削,往身上套件衬衫,整个人都似在飘。有一次印象深刻王源生病,瘦得可怜,侧面看就如纸片人。私底下他偶尔也这么喊他,打骂舍不得,心疼又无可奈何。


“你这小纸片没几两肉肯定疼得呱呱叫。”


“谁说啊,你不摸过么。”


王俊凯冷不丁打了个颤,目光不由自主往他脸上去,飘忽地游过耳朵和颈侧,最终移开,那几秒打量戛然而止。


气氛因而暧昧起来,两人都没忘还小的时候王俊凯肢患有体接触饥渴症,黏上人就要动手揉摸到过足瘾。


那一瞬瘾犯了,驱使他手伸过去,碰到王源的耳垂,指尖轻颤。是谁说耳垂丰厚之人必定福大,脑海里忽然冒出这话,王俊凯转而捏捏那耳朵,按成了半瓣桃肉的形状。


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再做点什么了,幸好王源凑近的脸打断他所有臆想。


王俊凯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眼见王源面露无措,心中同样仓皇骤起。操,一时得意忘形。他给自己立过誓,别要再情不自禁,不要再害人害己。


那双曾被万般爱戴的棱角凌厉的手僵持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方才想要摸摸那个戳了个洞不同以往的耳垂,不经意起的念也同样落下。


犹如那颗几度跃起的心。


 


出乎意料的是王俊凯的耳朵在第二天发炎了,早晨还只是发痒,到中午已成红肿,傍晚时分赫然流出脓水。王源坐他对面,愣了几秒,拿纸巾给他擦掉,略带责备地说,哥你肯定没注意碰水了是吧,老这样粗枝大叶,还学人家打洞,我看你这洞是打进脑子里了。


王俊凯被怼得没脾气:行吧行吧你说的都对。


完了招呼王源进浴室,小朋友一脸如临大敌问干嘛呢,还能干啥呢哥哥又不吃人,不就洗个头,至于吓成这样么。王俊凯不懂自己刚才那招手动作特像大尾巴狼,蔫坏蔫坏的。


王源磨磨蹭蹭才进来,他已经坐在小板凳上,让他赶紧的。这还是王源第一次给他家队长洗头发,而之前他也不曾享受过如今行头无比金贵的超级VIP待遇。是谁说有来有往的,礼尚往来对吧。王源觉着也该如此,今天帮王俊凯洗了,以后有机会他也要爽一下。王俊凯听这话笑得肩膀颤抖,作势要捏脸。


“你别乱动了!”王源往后仰,手伸着搭在那颗脑袋上,可别说姿势多别扭了,王俊凯好不容易停歇,笑更加放肆,王源气哼哼地命令他闭眼。


“行啊。”


半天,王俊凯才应道。


王源没反应过来,啊了声,什么啊,什么行不行的。


“我说你这手艺,挺舒服。”


“哦。”


“还有明天我给你洗。”


“别了吧,就你那爪子我头皮都要被挠下来两层。”


王俊凯简直被气笑了:“啊?再说一遍?我的什么?”


王源嘀咕嘀咕,没什么意义地哼唧抗议。


两人安静没几分钟,王俊凯忽然问他信写好了没,语调轻扬,好似太过期待做不到收敛。不管演唱会还是个人生日会,读信不知怎么就传承下来了,每年那么几回,不同的是前者读粉丝的信,官方有余,后者读自己写的信,诚心不足。实则许多话即便写了也要上交给工作人员过目,就算侥幸通过了也没那个胆子在这种场合念出来。于是拼凑出来的只言片语真心话,掩耳盗铃,就像说出一辈子好朋友,就真的把他只当好兄弟。


组合里王俊凯最早过生日,还有一个月左右他就开始躁动憋到如今已属不易。想从王源那嘴里撬出点真心话,尤其他即将迈入成人世界,以往他不屑于这种从众式的举动或观念,最怕听到肉麻兮兮的祝福。可偏偏关于王源是怎么想的,王俊凯抓心挠肝地好奇。


还能怎么想呢,王源心有惴惴,记起某些事某些话,情绪一下低落。他不愿意开口的话,王俊凯怎么撬都不为所动,但凡有一丝踪迹,均会死死摁住那点缝隙。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温水浇落,冲走泡沫,王源一手护住那个小伤处,眼神过于专注,静默片刻反问他歌词舞步记熟没有啊。其实他没有多操心,因为王俊凯从小记歌词就很厉害。


王俊凯回答认真,当然。并且他心里悄悄补了句:那我就期待了啊。


完事,王源直起腰,不料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猛一下踉跄,幸好扶住了浴缸。而他身边的人也同样站起,那衬衫被水打湿,显出若隐若现的肌肉形状,是非常合理漂亮可观的长势,猝不及防两人一高一低视线相撞又匆匆撇开。


王俊凯想了想抢白,喊王源儿,接着思路卡壳,微顿后还叫他的小名,源源。他听他的称呼,勉强站直了,小腿还是刺刺地发麻,但更可怕的是那两声王源儿、源源,直直戳进他的胸口,将那道缝挤得更开。


这人可真过分,专挑他的软肋使力。王源心有不甘,企图逃离但对方的话将他定在原地。


思索片刻王俊凯说,我们大可不必这样避讳,虽说长大还拉拉扯扯抱来抱去很不好,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但是私下没必要吧,顺其自然不好么。


当年不知上面的人怎么对他进行思想教育的,王俊凯回来面色惨淡地说公开场合我们注意一下吧,王源被迫面对砸过来的一扎问题。他心道凭什么呢,我俩好就好为啥要管别人怎么看,关系亲近倒还成原罪了,这是什么道理。王源满心不解,想要开口反驳,无数个理由在嘴边打转最后选择咽下。


对方神色疲惫、反映迟滞太过显而易见,王源问不出口了。一路亲眼看过来,王俊凯压力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他不想自己也成为他的负担。


那就行吧。


男孩乖顺无比地点头,往后那些刻意躲闪与回避却更野蛮地生出欲语还休的意味。他家队长太天真了,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就要伸爪子过来偷偷挠一下,王源时常被他弄得心痒难耐。


可最近一年不知何故,王俊凯就连私底下也变得规矩许多。最初发现这点的契机是王源吃烤鱼,喉咙卡到刺,换做以前王俊凯肯定急得团团转,那次他收回了安抚的手,给他递来纸巾和醋。王源愣怔着听他指挥处理妥当,恍惚中察觉对方不敢直视的躲闪眼神,内心一片空荡的荒芜。


那根鱼刺,也许一直存在,从那时起就没消失过。


并非大起大落的巨变,只是某些小习惯和以前不同了,不难接受,他们隔着一条线若即若离,固守自己的执念,祈愿获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抚心自问,王源竭力而为,他想要的距离他也好好保持住了,怎么临到此时王俊凯反倒变卦了呢。心念急转,王源很快找到应对方法。他说现在不自然么,够了吧。


僵持片刻,王俊凯不知作何感想,只脸色阴沉着转过了脸。


值得庆幸的是伤口没有立即痊愈,但也在好转。


过几天王俊凯要进组拍戏,生日会便提早两天举行,最近他们都在毫不停歇地排练。若要深挖王源对这段日子的记忆,唯一感受恐怕是时间不知被哪个人调快,眨眼间他站在舞台侧边,看他的队长光芒四射。


那些兴奋呐喊和或忘我跟唱无法令他动容,仅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男孩,像是掉进了异度空间,灵魂漂浮着冷漠注视自己凝望王俊凯的身影。


良久,肩一沉,有人把他推上台。他们推着蛋糕走近,王源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来到王俊凯身边。


他不知是刚才那场solo歌曲吼累了还是爽翻了没回过神,总之目光一错不错地定在地板上,等他们靠近才恍然扯开一个笑。


刚刚最后一句“每一个人遇见所爱的人却心有余悸”,从牙关挤出,自肺腑暴涨,那种悸动而后怕的感觉直到现在仍旧作祟。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俊凯看向别处,可是感觉到了什么,再看回去,王源不依不饶直直望过来。那一刻心脏下沉,某种不可明说的预感扯着它坠落。


你想说什么?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然而随着那把熟悉的嗓音逐字念出,王俊凯眼眶不可控制地酸胀起来。


“亲爱的队长,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本来这封信要留到21号才给你读,但是没办法过几天就见不到了,所以在这里想让你知道。一直一直以来,非常感谢你的照顾。以前你总是教导我这样那样,我嫌你烦,你还不生气,我任性的时候还给我收拾,偶尔我会感慨为什么俊凯这么有耐心啊,平时不说是因为你我心知,有些话不用特意告诉对方,都明白都知道的,可是我觉得今天还是说说吧,万一以后没机会表达了,那我得后悔死啦。


……


小时候我们谈过长大是什么感觉和体验,后来逐渐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互相交流一次两次意见相左,那种感觉从来没跟你讲过,很棒,很有趣,很快乐。曾经钻牛角尖赌气过,为什么你总是比我先一步,为什么不是我比你大一岁呢……行吧,后来想通就没事,这样也很好,非常好。因为你是最棒的王俊凯啊,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五年,很庆幸很荣幸和你一起长大。


还有……”


王俊凯注意到这一停顿,心里打了个突,没由来的恐慌将他狠狠攥住。


王源很快接道:“还有,生日快乐,明年你还要给我儿童节礼物哈哈……嗯,以后的很多个5年,也要多多指教。”


台下,掌声与尖叫差点掀翻场馆,台上读完后他抬眼,视线碰撞之际两人眼皮轻颤。那股烧灼的悸动再度浮上来,驱使着他在退场时,阶梯灯光昏暗之处,偷偷伸出尾指盲目去够,碰到了侧后的人。


王俊凯一愣,轻轻握住那只手。王源扭头,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


“你说过等……”


同时开口也在同时停下,王俊凯示意他先说,王源嘴唇蠕动,手翻过去与他掌心相对。


不再是背对的姿态,他也想勇敢一回。


“王俊凯。”


“你说。”


“你能不能,等我到25岁再……”


然而话没有说完,王俊凯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不受控前倾,撞到王源身上,也把那番话撞散,把他积攒的激情撞碎。


王俊凯双手撑墙,近距离打量他的小朋友,读懂了那言下之意。


错愕、难以置信,在那英俊的脸庞浮现,听闻工作人员调侃,王俊凯抽空回了句,插科打诨地斗嘴,间隙已被推开,而后才回过神。


终于察觉自己搞砸了点什么。


他亲眼看着王源目光中的热切沉淀下来,顿时一阵恐惧笼罩。


“你刚刚……”


“没事。”


“想说什么呢?”王俊凯故作轻松道。


“没什么啊。”


“那你最后想问我什么啊,能不能等你也25岁,然后干嘛?一起环游世界么。”


王源眼神松动,却也再也无法点亮。


“你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闻言王俊凯心道,糟透了。


不对,这话用来形容他自己才对。什么都瞒不过的人是你,他那点犹豫和避让,都被王源识破了。


太突然了。


为什么王源会忽然有这种想法,到底盘踞在心中多久才敢拎出来暴晒,被他的态度所伤,王俊凯自知刚才的应对是千万可能中最烂最混账的一种,可是正因近情情怯才做不到拒绝,下意识选择最难堪的方式,将他一腔孤勇摔在地上。


最终他还是被推开,王源离开视线范围,王俊凯才转身回去准备,接下来的环节,脑海里一把声音环绕,持续不断地做出警示,那道仿若阴魂不散的嗓音令他在静下来时眼前出现虚影。


几乎所有人都曾跟他说,看看你自己对王源的态度,藏都藏不住,迟早有一天你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起初他心虚反问,什么态度,我对他能是什么态度,你倒是告诉我;后来经历多了,他就一个字,滚。


那些足以将人吞噬的恶意、负面情绪,时不时晃到跟前打转,像烦人的苍蝇,打不死,赶不走,王俊凯负隅顽抗许久,终是认栽。


好几次听到闲言碎语,他们怎么讨论,怀揣着什么心思忖度,讽刺的、尖锐的,哪怕正面迎击王俊凯都不会害怕。但偏偏——


想要努力守护的东西被他亲手摔碎。


“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不该把他拐上这条路。”


为什么……喜欢明明是很简单的事。他以为自己参透的道理,放到现实却难上加难。


“你就没想过后果?没考虑过大环境?万一以后你俩被发现,这么多年心血和汗水毁于一旦,你知道舆论会毁掉一个人么?就算不顾及自己,你舍得他受千夫所指么。”


所以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什么才是正确。


那一刻,从来勇敢无畏的王俊凯第一次尝试胆怯的滋味。很不好受,想他14岁登上大舞台,纵然面对千军万马不露惧色,如今几年过去,为何人反而越长大越胆小呢。


从喜欢上王源开始便注定,这是一场输不起的硬仗,要么赢要么一败涂地。


 


三、科学量化


如若回忆和感受能够分成等量放置。


 


1.


有段时间他特别害怕闲下来,恰逢难得假期,王源却整日无法入眠,便让助理将今后工作计划发过来,小妹妹不知他那会儿患有轻度失眠症,一股脑发送了邮件。他在查阅邮箱时发现当中有一封比较特殊,说是通告邀请也不尽然。


信件来自某位业内人士,一个纪录片导演,因为五年前他和王俊凯的资助得以完成学业,并且现如今事业小有所成。除了表达感谢,还提及了合作。


思索片刻,王源组织好语言,末尾拐弯抹角地试探,受邀的艺人嘉宾还有哪些。当晚收到回复,还有王俊凯,但他的工作室尚未给予确切回答。


邮件回复框里,鼠标指针一闪一闪,连带他的手指不由自主一下下敲击,思绪飘向了远方。


这有什么大不了,合作就合作呗,见面又怎样,完全不代表什么啊。更何况外界传言他和王俊凯断交已久,唏嘘这两小无猜的竹马情谊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讲得声泪俱下、入木三分,连本人都差点信了。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日子得照样过,工作要努力达标。


心知躲不过,干脆承认。你就是日思夜想,夜有所梦吧。


拍摄地点在西班牙兰萨罗特岛,临到出发才被告知主角只有他,内心砌好的铜墙铁壁犹如一个巨大的笑话:让你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没想合作。


从首都飞往马德里再转机,经历长途飞行终于落地,但这座小岛被火山灰所覆盖,目之所及几近恍惚,说不好是回到地面,还是在睡梦中被偷运到外太空丢在某个陌生星球。


王源随意自拍一张发布到网络,背景是火山岩浆形成的地貌奇景,一望无际的贫瘠土壤。


“你们猜这里是火星还是月球?”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录制工作,到达此处,倒被这天然的大手笔所震撼。若要计较那点得失,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如果王俊凯也在就好了。希望他看到那条微博会生出那么点后悔。脚下正是蒂曼法亚火山公园,王源心不在焉地念着台词,一个没留神说错了,NG重来。临近中午,导演一拍手,先休息吃过午饭再继续。


“这里的葡萄酒和烤鸡都很美味。”


当地居民热情地向他介绍,王源接过美食,旁边走来一人。导演是名面貌清秀的年轻男孩,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令人印象深刻,其时王源心道,原来当年他和王俊凯还做过这种事啊。


“我想怎么样都得当面道谢。”


王源嘴里还嚼着肉,咽下后才回道:“你在一天前已经说过啦。不用那么客气。”


“那不一样,刚见面是感谢你抽空答应拍摄我的电影。”


王源想了想,不知如何应答,索性沉默。


对方又说:“如果没有你们的资助,我可能无法走到今天。”


“是吗?”


他和王俊凯听闻这个资助项目也才二十上下,当初的王源一时心血来潮,闹着也要出一份力。他一直认为自己能取得如今的成绩,离不开机遇。


希望微薄之力能够帮扶长夜里守候的旅人。


“如果可以延续这份希望就好了。”那时候他说。


王俊凯应和道:“会的。”


他们还在项目基地种下了两棵树,牌子上书“不要放弃最初的梦想,别忘记来时路”。后来再没时间回去看过,想来已长成参天大树。


就像这位年轻人一样。


他眼中带着希冀,是他和王俊凯共同传递的火种。


可为何,见证的人只剩他。


王源心有不甘,那点愤慨无法闲置,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巧立名目地干扰他的理智。导演比了暂停,面露担忧。


“很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


期间休息10分钟,王源走到一旁拼命做深呼吸,抬头一望,小店的名字没看懂,只是看中了橱窗摆放的东西,买下两支试管大小的玻璃瓶装满当地的红色石子放进外套口袋,打算留作纪念。接下来剧本的其中一个环节设计,王源脱下鞋子,用皮肤感触火山灰铺就的地面。


原来是这种感觉。


爆发过的火山回归沉寂,是粗粝、冰冷的。


离去前他拧开其中一瓶,倒在地上,眼中浮现无奈与伤感。到底王俊凯有何能耐,相隔万里仍可随意打乱心神。


就让这份荒凉,尘归尘,土归土。


 


数日后王俊凯收到一份礼物,打开是一瓶石头,惹得众人发笑,怕不是你做了什么才被这样恶作剧。王俊凯忙完,夜半回家才记起,捏着玻璃瓶端详许久,看不出什么名目,但莫名地不知从何生出自信,这一定是王源寄来的。


只有他会这样别出心裁。


王俊凯想着不自觉笑出声。


[你什么意思呢。]


[?]


[玻璃瓶.JPG]


[旅游手信,当地特产。老哥到时记得去影院支持哦。]


[广告还打到我这来了。]


[你记得我们一起资助过某个艺术生么?他邀请我拍这部纪录片,可惜你没来。]


王俊凯哑然半晌,手指微抖。


[我以为你不希望我出现。]


[那里风景很壮观,没看到是你的损失。]


[有机会我私下一定去看看。]


[得了吧,就你那要人命的洁癖,3分钟够你受了别说呆个几天。我回来洗了好久还觉得浑身灰尘。]


[关于这点我需要自证。]


[?]


[我改过来一点了。]


[一点即是多少?]


[所以你打了广告不给我送票么。]


[拜托,特产都送了,还跟我要票。王俊凯,做个人不好吗?]


[打广告不给票,你这样很不诚心。]


[我呸。爱看不看。]


谈话到此为止,王俊凯当然是爱看的。首映当天特意请了一天假,给亲朋好友送了票,但包场只有他自己去了,还卖乖地拍了票根发过去。


[……]


王源回了一串省略号,才发语音。睡梦中惊醒,声音特别虚弱。


“哥……零点诶,体谅一下劳苦人民的正常作息。”


连续二十多小时连轴转令他疲惫不堪,隔天起来王源翻完聊天记录,精神恍惚地问助理:“我昨天出门没?”


面对助理一脸茫然,王源心有余悸,抓耳挠腮地回忆。


难不成是做梦?


对话停留在最后王俊凯发来的另一张电影票。


“所以我昨晚出去了吗?还是我梦到和王俊凯看了自己的纪录片?”王源和镜中的自己较劲。


是做梦吧。


王源洗了把脸,眼角不住抽搐。


不是梦那是什么?


忍不住摸了摸嘴唇,仿佛被残余的热度烫伤。


肯定是做梦啊!


身穿居家服的漂亮青年于家中来回重重踱步,暴躁得犹如一只饥饿的兔子。


“操,我不会是积郁成疾做了春梦吧。”


拿着食物进门的小助理听闻此话手中一抖,差点把东西给扔了。


“源哥,积郁成疾不会做春梦的。”


王源:“……”


“你就不能假装没听到么?”


“哦。”助理摆好碗筷让他吃,“趁热。”


这俩字不知哪里戳中王源的点,眼看红晕迅速攀上他的耳朵,助理悄悄摸出手机向经纪人大佬支招。


[老大,危机公关处理准则第十条,艺人谈恋爱扼杀在摇篮里失败的话要怎么办?]


[睁只眼闭只眼。]


那边回过神来:[你说什么?王源谈恋爱了?]


[还没。]


那就好。


[不过快了。]


……说话别大喘气啊!


“你在偷偷摸摸干什么?”王源喝着粥,眼带警惕。


助理小妹摇摇头:“云姐说下午有个广告要谈。”


“我才休息了半天!你们是周扒皮吗!”王源听闻顿时迁怒。


“她说趁你还……要尽快压榨商业价值。”


“你中间省略了什么??”


“没什么,你快点吃,还要换衣服呢。”


一路碎碎念到了目的地,不料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在同一座大楼,对方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表情如常地打过招呼便投入了工作,这倒让王源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看来昨夜只是一场梦。


但如果是梦也没有多轻松。


王源全程神经紧绷,中途到茶室冲咖啡,恰好王俊凯紧随而来。


“介意给我也来一杯么。”


王源莫名其妙地看他几眼,暗地里的愤恨犹如咖啡壶呜呜作响的热气。


王俊凯接过杯子,神色微妙地打断他的动作。


“太烫了,先别喝,不然又烫到嘴。”


某些细节闪现的那瞬间,王源手一抖,头皮都在发麻,侧目满脸惊恐地瞪着他。


王俊凯挑起英气的眉,提醒道:“公众场合我可不好帮你降温。”


“……”


说罢他走近一步,已然超过社交的安全距离,但王源没有后退的空间,只紧张地看这人越贴越近。他应该出口让他打住,可事到临头仅有喉咙干涩的绷紧感。


“回去你涂润唇膏了么?我看看。”王俊凯捏住他的下巴凑近查看,又说,“红肿消了。”


王源装模作样地瞪眼:“干什么呢,松手。”


然后他真松开了。


事关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王俊凯回头和王源探头只在同时,小助理双手做投降状。


“我什么都没看到!”


王源:“……”


王俊凯离开茶室,微笑着朝她说:“改天请你吃饭。”


那天晚上,王源憋了一下午终是忍不住。


[我的助理凭什么你还请吃饭]


[你他妈什么意思]


[给我解释清楚]


[操]


[回话]


[你他妈亲我几个意思]


操,那个拿铁味的吻不是春梦。


见鬼的春梦。


王源发泄般将手机塞进沙发缝里,要知道会发生这种意乱情迷的事,打死他都不赴约。


……去他大爷的意乱情迷。


从西班牙回来他已做好万全准备,得不到回应也不必非得要个明白,有些事糊涂着一辈子就那么过去了,热情总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走到25岁人生的这个坎,跨不过去就当摔一跤,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走就是了。


喜欢一个人那么久,熬出的那点负面情绪被他自欺欺人撒落在异国他乡,只留下美好带给他。


今后自当顺其自然。


可偏偏,王俊凯在这节骨眼打出一记暧昧不明的直球。


不言明,不暗示,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那夜犹在梦中,望着大荧幕里挂着爽朗笑容的自己,王源情不自禁偷看身旁的男人深邃英俊的侧脸,待他发觉前低头啄了口咖啡,不想太急促,烫到唇。


王俊凯来回摸着他的脸颊和脖颈,让他别动,让他张嘴,让他伸舌。


然后吻落了下来。


王源恨恨地回想,热拿铁压根比不上王俊凯的口腔烫嘴。


妈的不喜欢我就别撩我。


这个坏人。


王俊凯太可恶了,胆敢不回复。


王源收拾收拾蒙头大睡,醒来神清气爽。总算等到,王俊凯的话言简意赅。


[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打哑谜是吧,就你会装傻么。王源翻翻手指回道:


[什么什么意思?]


发完才觉得弱爆了,一点气势都没有。撤回又显得欲盖弥彰,更气。


[那瓶石头,你没摸过么?]


[我还踩过呢,纪录片你白看了是吧。]


[……]


[???]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什么东西想多了倒是说清楚啊!王源快要抓狂,还得装作冷静回复。


[你指什么?]


然而王俊凯没了下文,王源憋到内伤仍旧没理清头绪,接下来的日子这人却像中了邪,频繁联系他。早晨如期而至的问候和夜晚临睡前的叮嘱日复一日,最可怕的是他还让助理送饮料和甜品到王源的拍摄地点,甚至亲临现场。有一回王源无意听到工作人员私下调侃,说什么这俩王不见王啊都假的吧,这不人家关系好着呢。


说得他都要信了,几乎就想出面澄清,他和王俊凯的关系很久以来都不咸不淡,既没有交恶也并未深交。


……当然,得撇开那个晚上不明不白的吻。


而现下,他居然跟王源报告行程。


“下周我得出差一趟。”


这语气正常得就像和伴侣交代的丈夫……呸。王源托着腮哦了声,沉默稍许,听那边说天气转凉记得多穿衣服,禁不住心绪浮动,话便脱口而出。


“你最近,在搞什么?”


“在忙新电影,这次出行也是为了拍摄。”


“……哦,我以为你去旅游。”对方顾左右而言他,王源只能顺着往下接话。


“忙完这阵子应该有空了。”


“……”


“你呢?什么时候有假。”


“唔……过年差不多吧。”


“那好,到时候再说。”


王源:“啥……”


对面已经挂了,王源看看通话记录,15分钟,到底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到时候再说?说什么?


紧接着王俊凯果真如他所言忙得不可开交,交流也只剩日常问候。某日闲来无事,突发奇想,王源上网搜索王俊凯这些年来的新闻和采访,开了个头就刹不住车,连他被捆绑炒作的边角料都没放过。


[Joanna可真漂亮。]


王俊凯隔了很久才回:[谁?]


[前阵子和你拍代言大片的那个外籍模特。你连人家名字都忘了?]


[你连人家名字都记得啊?]


[……]


[吃的什么陈年老醋,老远都闻到味儿了。]


王源发誓再跟这人说话他就是傻子!


但很快他就自打嘴巴,只因某个旧闻,一年前的那天正好是11月8日,他在忙碌中度过了自己25岁的生日,甚至没来得及打开手机,更别说浏览娱乐新闻。王俊凯的个人工作室对此类危机处理堪称典范,如今还留存的信息多数还属粉丝间的流传。


他受伤入院的事被压得密不透风。王源曾黯然神伤,以为王俊凯忘记了,还给对方找了许多理由。


必定是太忙才会忘记。


他截了个图发过去求证。


[是真的吗?]


[……]


[回答。]


[重要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小车祸,去医院只是检查,没有问题就离开了。没必要大费周章。]


[当时你是去哪里?]


据说他当时只身一人,那条路段,王源不可能不认识。那是通往王源工作室的必经之路。


[你都猜到了就别问了。]


[所以如果不是我自己看到你就不打算跟我说是吗?]


[有事,待会聊。]


王源简直恨死了,偏人不在眼前,找不出任何破绽。于是他打定主意,王俊凯不主动联系的话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2.


等待总是消磨人的意志。


终于在某个初冬的午后,助理揽着一大堆信件进门,王源盘腿坐在地上,嚼着番薯片看她忙活。


半晌,他说:“小清,我还有几天假期?”


助理忙里偷闲比了个耶。


“我想请假。”


“这个你得跟老大说。”


“什么话,我才是你老板好么!”


“……源哥你到底想干嘛?”


“有一笔债,我得亲自去追。”


“……”


“我保证就去几天。”


“好吧,这里有一封你的私人信件。”


王源可有可无地应了声,点开APP准备订机票。助理拿着信封走近,见那桌上摆满了高热量零食冷不丁冒出一句,冬天好养膘啊。


“啊?我胖了?”王源顿时一脸如临大敌。


“没有……”何止没胖,小助理快羡慕死这可恶的只吃不胖的体质了!


王源继续施施然看机票,选定了明天早上,眼一瞟搁食物堆上的信封,不在意地问这什么啊。


“你的私人信件啊,寄到楼下的。”


一般粉丝的信都是寄到公司,由工作团队负责打理,王源偶尔喜欢看小迷妹表白,他们都知道这爱好。但是直接寄住所来的,除了物业管理处就剩极为相熟的人了。


“你帮我拆开。”


助理依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她瞅了几眼,没看懂什么玩意儿,还没递给正主,就看王源直直愣住。


“怎么了?”


“手指挪一下。”


“啊?”


王源直起身,接过照片。


正面是平淡无奇的、似乎随处可见的、漆黑夜空中的一轮圆月。


而刚才从女孩指缝中透漏的那句话。


翻过来,背面是那熟悉的字体写着:


 


把月光寄给你。


 


客厅静默许久,助理不明所以,目光在照片与王源之间来回打转,就在她准备出声时,他动了。


王源摸手机,戳开某个APP。


“你在干嘛?”


“改机票。”


“不是明天出发?对了你要去哪里,我好跟云姐交代啊。”


“等不及了,我现在去机场。”


“什么?!”助理大惊失色,“所以你到底是去哪里?”


王源一脸掩不住的笑意,从眼角漏了出来。


“啊,去追我的债啦。”


“……”


“唉,愁人。他怎么这么肉麻……”


“……老板你咋了?”


“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


“!!!”


 


那过程就如飘在半空,但心脏稳稳落在实处。


他连行李都没收拾,等一秒都嫌多余,拿着证件和手机就出发了,心道王俊凯最好还在之前的城市,要不然他……他也想不到怎么办,见到人先强吻再说。


先前王俊凯提及会在奥斯陆停留一周,王源只能赌一把。谁料这人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提早一天结束行程,现在不知跑哪里去了。经纪人说他申请了半个月假期要在欧洲散散心。


[我想知道你在哪里?王俊凯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不然过了今天我不会再鸟你。]


半天得不到回应,王源干脆拨过去,接通之后应答的却不是本人。


他妈的老子不远万里赶来,王俊凯居然敢把手机丢了。


原本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心情,犹如被泼了盆冷水。


他改变主意了,见到人先揍一顿。


王源去了那家咖啡馆,心肠热乎的老板把手机给他,顺便提了句。昨天王俊凯点了杯热拿铁,在窗边坐了很久。


……哦。


王源耳热起来,眼神闪躲地问,他还有留下什么东西么。


老板指指留言墙。


“……”王源盯着便签纸无语片刻,就不该对他有什么期待,把月光寄给你估计是王俊凯这辈子可以说出的最高级的情话,以后不会超越的了。


什么叫“到此一游,王源你个傻子^_^”?还敢画笑脸?!


老板说王俊凯离开时问了奥斯陆大教堂怎么走,王源出门,沿着蛛丝马迹而去,到了附近,恰逢周三礼拜活动,教堂内管风琴齐奏,圣歌飘在上空。一名流浪画家坐在不远,王源走到身后安静看他作画,不一会儿画家回头眼前一亮。


正当他疑惑,画家翻出一张素描,并告诉他,昨天有个年轻人让他画的人像。


来时只有必要证件、手机、充电器以及那张照片,如今走走停停,身上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咖啡馆老板交还的王俊凯的手机,流浪画家赠与的王俊凯的关于他的素描画,音像店员工奉上的王俊凯点播的某张唱片,花店里美丽姑娘给他的王俊凯预订的一捧玫瑰……


如果他还不出现,王源感觉自己快拿不下了。


太多太重了。


那么一点一滴逐渐,就像王俊凯自行剖开的内在,有条不紊地展现给他看。


看看吧,看我辗转反侧的每一个长夜。


——你于我生命而言是何等存在。


“我读懂了。”王源缩在酒店的窗台,望着那轮明月。


 


他没有追逐下去,而是选择回国等待。


等候仿佛变成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深冬的平安夜,这座城市降下今年的第一场雪,王俊凯个人自传电影首映,引爆万人空巷。王源装备整齐出行,快到影院时,有个小姑娘撞到他的腿。


“大哥哥对不起。”


“没关系。”王源低头望着小女孩天真的脸,拉下围巾轻声道。


不料这一动作,擦肩而过的年轻女孩一经驻足霎时愣在原地,接着压抑不住尖叫,原是认出他来了。王源忙拉起围巾挡脸,嘘了声。


“啊啊啊,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眼看女孩激动得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源软下心肠,接过笔,在摊开的纸巾上签了个名。


到底吸引了些路人注意力,这一遭很快引来其他粉丝赶来。王源心道要遭,一个闪身从人群里溜走,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拍照的人。


他回头扫了几眼,挥手让她们别跟着,这一转身猛地撞上一堵肉墙。


“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手腕被牢牢扣住,王源打了个激灵,惊呼压在喉咙。这人拉着他,在前方开道。某段时光不经意窜了出来,是谁啊,还能是谁。


从前数不尽多少次,王俊凯也是这般在前边领路。


他曾说,你只要乖乖跟着我就足够了。


后来他退出王源的世界。


王俊凯拉着他的手走到无人一角,王源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起初音量太轻,他便加重了语气。


“王俊凯……”


“王俊凯。”


“王俊凯!”


——王俊凯。


他停下扭头,露出一个笑。


帅得天怒人怨。


但王源憋得太久,只重重咬住下唇,那力度,牙尖压出白痕仍不觉疼痛,只因眼中浸满热泪,比嘴唇疼多了。


“你他妈终于舍得出现了啊!”


“诶……怎么哭了。”


“操,你这混账!”


“我只是想给你惊喜,没想惹你哭的啊。”


“有惊没喜好吗!”


他妈的这人一声不吭消失大半个月,在给了他那么多那么沉的东西之后,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闹失踪了。


“我错了,错了,你别哭。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总之别哭。”王俊凯说着晃晃牵着他的手。


王源用另一手擦眼,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尔后他说,电影要开场了。


王俊凯被逗笑。


“你还惦记看电影,我人都在你面前了。”


“我票都买好了!”


“行行行。”


王俊凯牵着他入座,笑他还包场。


电影他看得认真,纵然本人就在身旁,还一直试图干扰他。


末了片尾,王俊凯抱着把吉他,安静坐在录音室一角。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露出个略带羞涩的表情,说,明年会出一张专辑,里面很多都是我的自创曲目,感谢歌迷的支持。


画外音问:能否谈一下创作灵感?


王俊凯低头,弯起食指轻刮鼻梁,支吾半天才回答。


“说了没惊喜,提示一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啊,爱人吗?”


“比那意义更深。”


“说起来,你现在已经过了25岁,会带回家见父母吗?”


王俊凯随意拨动琴弦,目光落在别处。


“我爸妈知道。”


伴随清晰的话音与奏响的吉他声,那一刻王源不由手指扣紧。


“对方是怎样的人,可以透露一点么?”


“很可爱。”


“这么笼统吗哈哈哈。”


“就是很可爱啊。”


“是圈内人?”


“无可奉告。”


 


屏幕开始滚动播放创作人员名单,王源没回过神,扭头想说什么,手一松。王俊凯放开他,往他的掌心里倒了什么东西。


带有温度的,热热的,什么玩意儿?正欲发问,此时,灯光乍现,王源视线落在手心,盯着熟悉的泥沙碎石发愣。


“摸到没,傻子。”


“啊?”


“告诉我是什么感觉。”


“不是……”他明明脱了鞋踩过地面,是冷的啊。


当时店员告诉他,瓶子是特殊材质,起保温作用,被他忽略过去了。原是这个意思,来自地底高温的岩浆爆发后的火山碎石。阴差阳错,他带回来给了王俊凯。


火山灰形成的地面冰凉,底下却是几百度的岩浆涌动。


犹如纠缠多时的两人。


良久,王俊凯阴恻恻地说:“当我知道自己会错意,我心想再等下去没完没了。”


“哦。”


“哦,哦什么哦。告诉我,这是什么感觉。”他用手指使劲一按,触及烫热的石头,间接在王源的掌心留下压痕。


“热的。”


闻言,王俊凯笑得露出久违的虎牙,侧头凑到他面前。


“那这个呢?”


王源二话不说用实际行动回应。


 


很久以前,他在简陋的录影棚问,那你有没有动过心。他说没有。他接了一句,那我也没有。


很久以后王俊凯握住王源的手,沿着温柔撒落的月光回家。


 


-完-


 


注:“把月光寄给你”相信很多人都读懂了这句话,但我还想解释一下,灵感来自Green Day的一首歌《Last Night On Earth》


I text a postcard,sent to you 我写了一张明信片,寄给你


Did it go through?不知它有顺利到达吗?


Sending all my love to you 将我所有的爱都寄给了你


You are the moonlight of my life every night 你就是我每晚生命的月光


请结合夏目漱石名句“今晚的月色真美”理解。

渝见:

是我神祇
是我信仰
是我念念不忘
是我可遇不可得
是我欲望
是我爱人


我是你虔诚的信徒
是爱  又或迷恋

有时候不是我想长大,
是世界逼着我长大。
成长也许就这样,
一步步变得
不痛不痒不哭不闹,
你还记得最初的那个自己吗?

闲话。

忘不了的远方,
走不远的未来。
像我,
多尴尬。

过了很久我终于愿抬头看,
你在对岸等我勇敢。